三年前的春天,你像个滚动的雪球,被前同事塞进我怀里时,还奶声奶气地哼唧,那时你才两个月,巴掌大的身子缩在我掌心,湿漉漉的黑鼻子总爱拱我手心,尾巴摇得像个小扇子,把春天的风都扇得暖了,我给你起名叫“煤球”,说你黑得像块会喘气的炭,可你偏要往我白被子上蹭,第二天早上床上就多了串梅花似的爪印,我气得瞪你,你却把爪子往我手心里塞,软乎乎的肉垫蹭得我心尖发颤——原来这小家伙,早把“家”刻进了我生活里。
后来你长大了,从巴掌大的小雪球变成二十斤的“煤球大将军”,每天早上六点半,你准点跳上我的床,用湿鼻子蹭我的下巴,尾巴扫得“啪嗒啪嗒”响,像在说“快起来,罐头要凉了”,我赖床时,你就把下巴搁在我胸口,呼噜声震得我胸口发麻,像台迷你的小拖拉机,晚上回家,钥匙刚插进锁眼,就听见你爪子扒门的声音,“哒哒哒哒”又急又快,门一开你就像颗炮弹冲过来,绕着我的腿转圈,把我的裤脚蹭得全是灰,可我怎么会嫌呢?那是我一天里最踏实的时刻——原来有人一直在等我,不管我多晚多累。
你爱啃拖鞋,尤其爱咬我那双粉色的毛绒拖鞋,咬坏了三双,被我关进厕所时,你把门爪子扒得“哐哐”响,等我开门,就蹲在我脚边,脑袋埋在爪子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在哭,我心一软,摸摸你的头,你就把湿乎乎的舌头蹭我手心,好像在说“我错了下次还敢”,你也爱追光斑,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个小光点,你能追一下午,扑上去、滑倒、再扑起来,把地板蹭得“吱呀”响,我坐在沙发上笑,你就叼着我的裤脚摇尾巴,好像在邀功:“看,我抓到太阳啦!”
可去年冬天,你突然不爱吃饭了,我端着你最爱的罐头,你闻了闻就走开,趴在沙发角落,尾巴也没了力气,我带你跑了好几家医院,抽血、拍片,医生说“年纪大了,肾不太好,得慢慢养”,我每天给你喂药,把药片藏在火腿肠里,你总能敏锐地叼出来,舔舔我的手,把火腿肠吃掉,药片留在地上,像在跟我“讨价还价”,我以为你会好起来,就像你小时候偷吃巧克力拉肚子,睡一觉就活蹦乱跳一样。
上周三早上,我醒来时,你没像往常一样跳上床,我喊“煤球”,你只在客厅里发出几声微弱的哼唧,我冲过去,你躺在垫子上,肚子一起一伏,呼吸又浅又急,我抱起你,你比平时轻了好多,毛也打结了,以前总爱蹭我的脸,那天只是把爪子搭在我胳膊上,软软的,一点力气都没有,我带你去急诊,医生给你插上氧气,你睁着眼看着我,黑黑的瞳子里好像有好多话,却说不出来了。
下午三点,你的呼吸突然变弱了,医生摸了摸你的心跳,摇了摇头,我抱着你,你在我怀里慢慢变冷,爪子从我胳膊上滑下去,最后轻轻蹭了蹭我的手心——那是你最后一次跟我“说话”,护士递来一张白布,我把你裹进去,你小小的身体�在里面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,走出医院时,阳光很亮,可我的世界突然黑了一小块。
回家后,你的食盆还放在老地方,水碗里没喝完的水,映着天花板上的灯,晃啊晃的,我坐在沙发上,习惯性想摸你的头,却摸到一片空,沙发角落还留着你啃过的牙印,地毯上还有你追光斑时滑倒的痕迹,可那个会摇着尾巴冲过来、把爪子往我手心里塞的小家伙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朋友说“只是失去了一只宠物”,可他们不懂,你不是宠物,是我三年的家人,是陪我加班时蹲在脚边的暖炉,是难过时把下巴搁在我膝盖上的安慰,是无数个清晨里用湿鼻子把我叫醒的“小闹钟”,你教会我“被需要”——原来我的存在,对一个小生命来说那么重要;你也教会我“无条件的爱”——你从不问我今天赚了多少钱,有没有升职,只是纯粹地爱我,像爱自己的整个世界。
煤球,今天我路过宠物店,看到跟你一样的小柯基,差点喊出你的名字,超市货架上有你爱吃的罐头,我鬼使神差地拿了一罐,又放下,原来有些习惯,改不掉了,但没关系,我会记得你踩梅花印的拖鞋,记得你追光斑的傻样,记得你最后蹭我手心的温柔——那些回忆会像小太阳,一直暖暖地照着我。
毛孩子,下辈子,我们还要做一家人,这次换我等你长大,换我给你买一辈子的罐头,换我永远在你身边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