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过年,最期待的除了新衣裳、压岁钱,还有藏在年货角落里的那个“年套宠物”。
那时商场总在年前推出“新年宠物礼盒”:铁皮印着卡通生肖,里面装着巴掌大的小生命——可能是毛茸茸的仓鼠,可能是蜷成团的小兔子,也可能是尾巴蓬松的金丝熊,礼盒不大,却像个微型童话:铺着木屑的小窝,一小袋混合粮,一个滚珠水壶,还有一张印着“新年萌宠,带回家过年”的卡片,爸妈拗不过我撒泼打滚,总会在置办年货时顺手拎一个回家,我的童年记忆里,每个春节都混着宠物粮的香和小爪子的挠。
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只叫“团子”的仓鼠,它是鼠年的年套宠物,圆滚滚的身体像裹了层棉花糖,耳朵比芝麻还小,黑豆似的眼睛总怯生生地瞧着人,把它带回家那天,我刚贴好春联,它就躲在木屑里不肯露头,我蹲在笼子前看了半小时,才见它探出粉嫩嫩的小鼻子,嗅了嗅我递过去的瓜子,咔嚓”一下咬开,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馒头。
过年时,团子成了我的“小跟班”,大人围在客厅包饺子,我就把它笼子抱到沙发边,它趴在铁丝网上,小爪子扒拉着,看电视里播春晚,听厨房里传来剁馅的“咚咚”声,初一拜年,亲戚小孩围过来抢红包,它却突然从木屑里钻出来,竖着耳朵听我们吵闹,吓得赶紧缩回去,逗得大家哈哈笑,我给它准备了小小的“年夜饭”——半颗核桃仁、一小块苹果,它抱着核桃啃得“咔咔”响,尾巴翘得老高,好像在说“这年过得真不错”。
后来才知道,这种“年套宠物”其实是商家打出的“新年营销”,它们大多刚断奶,从繁殖场直接送到货架,包装盒里写着“好养活”,却没说仓鼠寿命只有两三年,兔子需要每天遛,金丝熊会咬坏电线,可那时我们不懂,只觉得捧着这个毛茸茸的小生命,就像捧住了整个新年的热闹,团子在我家活了两岁,某个冬夜悄悄走了,我把它埋在楼下的梧桐树下,埋了它最爱吃的瓜子,眼泪掉在雪地里,结成小小的冰晶。
再后来,长大些的我也明白,所谓“年套宠物”,或许本就是一场短暂的相遇,它们像春节的烟火,绚烂过,温暖过,却在烟花散尽后归于平静,可每当过年闻到宠物粮的香气,看到商场里摆着的新年礼盒,我总会想起团子的小爪子,想起它啃瓜子时鼓起的腮帮子,想起那个被毛茸茸填满的、无忧无虑的童年。
原来,“年套宠物”从来不只是宠物,它们是时光的邮戳,把童年的春节一笔一画刻在心里;是温暖的注脚,让那些贴春联、包饺子、拜年的热闹,有了毛茸茸的触感,如今或许不会再养“年套宠物”,但那份藏在时光褶皱里的温暖,却像团子留下的瓜子香,每年过年,都会悄悄漫上来,甜丝丝的。



